日本三级片

掃描關注江西防汛抗旱官方微信
當前位置: 日本三级片 >> 水文化 >> 水之悟
[五河杯文學獎征文選登]流動的山谷
发布时间:2019-09-12 09:53:09來源:江西水文化雜志編輯部作者:程楊松

東是玉京峰,1816.9米。西爲雲蓋峰,1538米。北倚巍巍懷玉,南襟莽莽南山,皆高逾千米。四面群嶂兀立,尖峰入雲,成環圍之勢,海拔近700米的八磜村置身其間,如陷碗底之淵。一條陡狹的盤山油路屈曲盤旋,像一根鋒利又溫柔的琴弦,將我們如音符拽入懷中。

闊深的龍潭谷向北匍匐偃臥,又漸漸起身,逶迤而上,一路攀緣數十裏與懷玉山尖握手言歡、相擁合抱,無聲息擡高視野並撐起一弧疏離高朗的天際線。氣象端然的龍潭谷凝身靜坐,是一只向深長處無盡延展的時空容器,隨處呈露恣意流動的隱迹。

山谷裏的天空,狹長,曠蕪,低垂,擱置在陡峭峰巒上,是我們略顯局促的仰望。藍是渾厚濃郁的藍,有凝結的質地與格調,仰望久了,會有靜水流深的暗湧,讓人微微目眩。風即興地來,任性地吹,風吹雲動,便撩撥起天野的幾朵閑雲。被熾燦陽光精心鍍邊的幾朵閑雲飄浮在海面,隨風賦形也隨風聚散:微風至,輕輕蕩漾;風漸起,洶洶湧流;風過後,靜靜擱淺,再等待下一輪的萌動——去留無意本就是它的性格,雲卷雲舒也正是它的詩緒。

嘉木競秀、繁蔭密簇的龍潭谷,有翠意跌宕、綠色扶搖的款款雅姿:馬尾松、烏眉栲、青岡栎……山風一陣陣倒灌進谷中,推搡著林蔭向山巅層層翻滾,呈現一份隨風湧流的婆娑詩意。杜鵑、萱草、含笑……谷中的缤紛花事大多已謝,唯剩紛枝纭葉隨風恣性翻湧,那是時過境遷的另一種流動之境。山羊、黑鹿、短尾猴……這些神秘的身影,許會于某時某地突然出現又逃離,除了豐富人們的想象,也進一步诠釋了谷中流動的韻致。

龍潭谷隨處彌散著隨風流布的聲迹:“嗚嗚、嗚嗚、嗚嗚”,山風的沈吟在深谷形成回環反複的共鳴,宛似大地沈濁的顫音;“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”,此興彼落的蟬聲急促鼓噪,被浩蕩的山風拿捏得忽東忽西;“叽啾、叽啾、叽啾”,零落清涼的鳥音像一場欲來又止的山雨,簡潔陳述谷中的此時甯靜;“撲啦、撲啦、撲啦”,山岩上密密匝匝的樹木披風而起,宛如行排隊列的唱詩班在深情歌詠,每一句都飽含深意——有的吟唱“山路元無雨,空翠濕人衣”,有的慨歎“山川皆無恙,眉目不知秋”,有的感喟“只在此山中,雲深不知處”……你聽懂了這些流聲,便懂得了山谷的心迹。

“玉溪由北至南流經全境,彙入南奧水庫,流經柴門、楓林至江口淤彙入玉琊溪……”“玉溪”便是八磜人口中的“龍潭溪”。龍潭溪自深谷山巅迂曲回流,奔瀉而下,也蜿蜒,也波折,卻安然于道,甘然流逝,隨順又決絕。它讓我相信,哪怕最深的山谷、最瘦的溪流,也有它無盡的遠途——一條跌宕起伏的龍潭溪,便讓深山與遠方有了默契的勾連和美好的相逢。“铮淙、铮淙”,龍潭溪汲汲奔瀉,或盈或仄、時疾時緩,持一把單弦琴輕攏慢撚,日夜彈奏一曲高山流水的雅律清音。如果可以,我願爲它借填幾句曲詞:水泠泠而北出,山靡靡而旁圍。欲窮源而不得,竟怅望以空歸。

沿體取勢的山谷流溪,濡染淋漓而波磔分明,自有一襟清曠疏放、風調豪恣的灑脫氣度。藏身幽岩邃谷中的龍潭溪叢枝半掩、蒼苔星布,亘古流淌,綿延不絕,就像山中接踵而至的日升日仄、花開花落,是時間的另一種表達,也蘊涵著一份自然倫理並對人間構成生動隱喻:它所流經之處,就有了被濯洗的慈悲——不管流到哪裏,都要染綠一片青山,都要滋潤一方沃土,最寒冷時仍透出幾分溫暖,最酷熱時仍奉送一襲清涼……這是一段流水謹守的厚生之德!

溪中多山石,巨如屋宇,大似牛犢,小若碗缽,沿溪澗一路隨性散落,參差錯雜,但不會讓人感到淩亂和突兀。這是一澗溪流創作的詩句、建構的秩序,有著渾然天成的妙韻——就像天上的星辰,沒有一顆是多余的;就像岩壁的樹木,也沒有一棵是淩亂的。山石多爲花崗岩,有最堅硬的質地,卻有著圓潤的曲線和平滑的表面,帶著水漬積久的時間釉色,那是流水持續賦予的溫柔。一截龍潭溪最綿軟恒常的日淘夜洗,便讓堅硬與溫柔有了和諧統一。

沿一條肋骨般逐級而上的山徑去龍潭瀑布,要途經電站。轟轟奔瀉的溪流推動水輪發電機組的葉片,讓一澗山溪平日裏積攢下的動能和熱情,通過隆隆的轉動成爲無聲、無色也無形的電流,沿一條輸電線傳向更遠的遠方,只在每一個夜晚的黑暗中,強調一下自己的主張,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。于是,山谷中那份隱秘的流動,就又有了另一種流動的形式,也有了更深闊的意義。

在潭邊的盤石坐下,聽既喧且嘩的瀑聲轟濺、滌蕩繁蕪,內心漸漸清甯。谷中的畫面在潭水邊重建——烈日已翻過山脊,卻將熾亮的陽光慨慷剪切,粘貼在向陽的山尖上;更深的山谷裏,樹木密挨著樹木,枝葉摩挲著枝葉,林蔭堆疊著林蔭,像一團蒼綠濃塗重抹;藍天和白雲倒映在潭中湧漾;葳蕤的草蔓在澗邊舒展;零星的落葉在水中漂曳……所有的身影都在流水中細細梳洗一遍。看得久了,人會溶解在這幅畫境裏,仿佛就是山谷中的一縷風、一滴水、一棵樹、一塊石……

山谷中更多寂靜的流動在漸次發生:無需多久,夕陽會滑落山梁,芳菲的晚霞會烘托出一個美好的黃昏,山中的歸鳥會劃過一道虛擬的弧線投入密林,暗下來的峰巒會呈現黑魆魆的色彩,谷外的人間會響起暮歸的喧聲……如果再耐心等待片刻,朗朗的月光會相約塌陷在山谷中,就像皺紋相約塌陷在額頭上;漫天的星辰會次第閃現,給蒼穹帶來廣袤無垠的清輝;夜鳥和山蛙會在風語的奏和下,將深谷的晚境動情吟誦……露水與浮花過後,龍潭谷將在又一個暗夜裏重新描述。唯有一截龍潭溪的歌吟不舍晝夜,用它永恒的流逝成就一種流逝的永恒。

那個午後至黃昏,天藍天的,雲閑雲的,山綠山的,溪流溪的,風吹風的,蟬唱蟬的,鳥飛鳥的……

分享到: